多少日子没能看到佛罗伦塞那片红红的楼顶,多少时间没能听到阿诺河水流激昂的拍浪声,多少次没与朋友们在圣母百花堂下驻足,谈论往日时光了呢?留学多年,即便我早已离开佛罗伦塞许久,梦中也曾流连起过去的很多关于佛罗伦塞的很多人与事,不仅是学语言,还是经历体验一些有意思的事,但两者皆有的让我回忆的一个人,是我的很好的当地朋友——Brandon。
对我来说,如果佛罗伦塞是这场“留学游戏”里我选择的新手村,那Brandon则是这个游戏中最好的指导导师,虽说他确实像一个游戏里的NPC那样提醒着“过任务”但往往都透露着关心和帮助,彷佛是知晓得到我们留学生的所有的痛苦和磨难一般,处处都能表现着体贴。但往往最能体贴考虑别人的人,往往也经历过许多。
大多时间里,我们都在网上上课,一进会议室,便能看到他大大方方开着摄像头,常常穿着蓝色的常服,带着深色眼镜,眼睛和大多数欧洲人一样炯炯有神,鼻子与意大利南部人一样挺立;头发短短的,颇有精神;在起初一段时间里,听闻了他的对教育的初衷和希望,确实觉得其与他的精神样貌极其对应,他希望他的教学能够关怀学生,能够给予学生帮助;给予学生平等,而不是学校那样严苛的教育;我的心里便有了他伟岸高大的身影。
但有一次,我线下来找他,去拿些资料,我早早来到电车站台处,细细搜寻着那一抹熟悉的人影,但我等过了约定时间后的十分钟,那一抹熟悉的蓝色,才姗姗来迟,那是一个瘦小的身形,步履不稳,但步伐却坚韧,他在这春日之下,眯着眼睛向我打招呼。
我们寒暄几句,一起散散步聊聊天,他讲他的过去,他童年时期遇到的亚洲面孔,遇到的在学校里的不公,教育的不完善,他说,做教师的,对学生一定要像对自己内心深处的孩子一样,充满着爱。他也说到他的家,他过去有疾病,却因为家里原因拖延了治疗,落下了后遗症。他的经历如此,却总是在内心的深井内充满着满溢而出的乐观与勇气。每次下课结束后,他都会说Forza e coraggio。这是加油和勇气的意思。那天即使见过了他瘦小的本人,却确认了如同巨人般他的内心。
过了一段日子,我的考试临近,作品要不断排版制作,时间紧迫,没多少时间跟Brandon约上课。在饮食方面,也落下隐患,吃错了东西,携带着发烧。早晨五六点便肚子疼得满身冷汗,身体打颤,甚至一度进入一种好像要疼死晕过去的感觉。那段时间,国内的家人不能给予帮助,身边的朋友仍在熟睡,去药店也不知道买什么药,国内带的药不足,我只好求助Brandon,在我已经如厕,疼痛得以缓解的时候,他迅速回复我,询问我的症状,不断地确认我的状况,并告诉我最近的药店在哪里,让我可以去那里寻求帮助。
留学生一个人的时候,往往最恐惧这种,一个人承受着痛苦,却无人帮得上忙的感觉。在他的帮助下,我买到了合适的药,终于缓了过来。我能想象到他依旧穿着蓝色的常服,在床上打着字,认真的表情。对于色相学来说,蓝色也许是忧郁的颜色,但对于Brandon,这抹蓝色,却指的是天空那宽阔无边的蓝色,是他认真温柔执着细致的代表。
留学的旅途枯燥乏味,有时甚至孤独难处,但Brandon老师给予了我很多的帮助,他那独特的温和体贴的教育方式,让我这种在意大利文化冲击中不断徘徊蹒跚找路的人看到了那独属于他的光芒,如引路灯般,引领着我渐渐在这种彷徨中站稳脚跟。Brandon教学中那种带有着天真孩子般的指导,让我找到了小时候学习到新知识的那种纯真和兴趣,即使已经不如当年有精力,但每次跟他聊天,都十分的开心。总而言之,特别感谢Brandon老师,他认证了他对教学的道路,并帮助我们越来越好。
谈论教师的能力,教学质量往往不是唯一一种谈资,对待学生关照学生的能力,也许更重要。佛罗伦塞在我的记忆里,阿诺河红房顶圣母百花堂往往不是重点,遇到像Brandon这种朋友,却是更让我爱上那段时光的原因。
李昊谚
广州,2026年8月6日